第2069章 攻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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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徐府刚刚还是一片喜庆洋洋的气氛,但府中很快挂起了白幡,大红灯笼被白布罩了起来,让这座府邸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
  徐琨和徐瑛将客人送走,然后来到房间之中,坐在书桌前的徐阶脸色阴沉地嘀咕道:“真是该死,连死都不会选个好些时候!”

  徐琨和徐瑛虽然听到这个不合时宜的话,但脸上却不以为异,神色间并没有丝毫的悲伤之感。

  跟着很多富贵人家一般,各房一直是明争暗斗,而他们兄弟二人对那位同父异母的大哥历来不和,更别说是那个出身普通的大嫂了。

  二人将客人离开的消息进行汇报,然后望向这个位高权重的父亲。

  徐阶将一本书拿起又放下,抬眼淡淡地吩咐道:“你们二个都过去瞧一瞧!毕竟她是你们的嫂子,过去看有什么能帮忙的!”

  “孩儿遵命!”徐琨和徐瑛相视一眼,便是恭敬地施礼道。

  在这个时代,生老病死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,只是今日轮到徐家罢了。

  徐璠的元配夫人季天孙是徐家的第一任儿媳,虽然她的家世没有过于显赫,但亦算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。

  徐璠生有十一个儿子,其中过半由季天孙所出。特别长子徐元春从小聪慧,现在是国子监表现出众的监生,很多先生甚至都认为徐元春有状元之才。

  只是如今,季天孙仅是三十多岁的年纪,却是突然间暴毙而亡,给这座当朝首辅的府邸平添了一桩丧事。

  徐琨和徐陈离开不久,管家进来送茶,看到徐阶脸色凝重地坐在书桌前,却是忠心耿耿地劝导道:“老爷,请节哀!”

  徐阶压根没有丝毫的哀伤,眼睛显得复杂地抬头瞥了一眼的管家,却是无法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,反而心里涌起一份不祥预感,不由得嘀咕道:“这好端端的,怎么她就突然暴毙了呢?”

  跟着很多人不同,由于他从小数次经历险境的缘故,他很信奉命数一说。世间凡事都会存在因果,现在家里出现一件古怪的事情,往往暗示着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
  这

  管家没想到徐阶是这种心态,当即便是知道自己刚刚是完全误会了,却是装着没听到般,显得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。

  徐阶伸手端起茶盏,脑子考虑着自己此次布局是不是有什么纰漏,心里却是突然微微一动,当即放下茶盏对管家吩咐道:“你去把徐瑛叫过来!”

  管家知道徐阶最疼爱的是小儿子徐瑛,当即便是领命而去。

  徐瑛是三兄弟最精明的一个,亦是读书最不用功的一个,若不是因为官荫的缘故,他连一个生员的功名都捞不到。

  只是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,徐瑛虽然读书不行,但头脑却是最为灵活,故而亦是得到了自己父亲徐阶的极大信任。

  徐瑛一副贵公子的装束,刚刚他压根没有听从父亲的吩咐前往大房那里,此时显得心虚地拱手道:“爹,不知您找孩子所为何事呢?”

  “瑛儿,你先坐吧!”徐阶并没有急于说事,而是淡淡地说道。

  徐瑛小心地在旁边坐下,心里仍然显得忐忑不安,只是想着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和庇护,却是不由得放心不少。

  “瑛儿,你可知道吴山是怎么死的吗?”徐阶伸手端起茶盏,却是故弄玄虚地询问道。

  徐瑛不知道老爹葫芦里卖什么药,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应道:“孩子当时在南京读书,虽然听闻吴山是暴毙,但坊间却是传闻”

  说到这里,他突然停了下来,小心地望了一眼老爹,在得到老爹鼓励的眼神后,便是硬着头皮地接着道:“传闻吴山并非暴毙,而是替皇上试丹之时,吃了毒丹致死!”

  跟着任何时代一般,坊间对于一些不符合常理之事,总会传出不同的版本,而阴谋论往往都是极有市场。

  只是有鉴于当时嘉靖的皇威,大家亦是私底下进行议论和猜测,但谁都不敢站出来质疑吴山的死亡真相。

  “自从吴山死后,林若愚表面看起来一直很平静,但我却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燃着一团火!”徐阶端着茶盏喝了一小口,显得高深莫测地判断道。

  徐阶意识到老爹是因其他事情找上自己,便是放松下来笑道:“呵呵如此甚好,这憋久了,没准林若愚真要英年早逝了呢!”

  由于敌对阵营的关系,特别他到京城不敢像松江那般为非作歹,而今老爹更是受到林晧然和高拱的压制,心里却是十分记恨林晧然。

  正是如此,他是打心底希望林晧然死掉。关于林晧然“寿不过周公谨”的传闻,他自然是乐见其成,恨不得林晧然现在便一命呜呼。

  “林若愚不至于因这个事情而气血攻心,只是他必定不会释怀,特别吴山确是因毒丹而死!”徐阶抬眼望向徐瑛,显得云淡风轻地揭示真相道。

  徐瑛的眼睛不由得一瞪,却没想到传闻是真的,当即领悟到朝堂斗争的险恶,显得若有所悟地询问道:“爹,不知您有什么吩咐?”

  既然将这个隐秘之事透露于他,想必他老爹不可能仅仅找他过来闲聊,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让他去操办。

  “用兵之道,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!”徐阶知道这个小儿子最像自己,唯一可惜便是徐陈读书不够用功,却是智珠在握般地道:“现在的朝局是越乱越好,你在京城放出消息:吴山并非是暴毙而亡,而是因替先皇试丹而中毒而死!”

  嘉靖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,所以当年他亦是抓住了这一点。从而让到威胁到自己的吴山死因从中毒变成了暴毙,却是令到林晧然当时还挨了廷杖。

  现在时过境迁,若是将这个事情再放出去,必定能够刺激到林晧然那根脆弱的神经,进而让他无法再冷静地应付自己的攻势。

  最为重要的是,一旦挑起这一段尘封之事,没准还能够离间林晧然跟隆庆的关系,进而让到事态更有利于自己。

  徐瑛隐隐觉得这招很是精妙绝伦,便是当即拱手地道:“孩子这便去操办!”

  自从来到京城之后,虽然他顶了一个尚宝卿的官职,但这不过是一个闲差而已,他们三兄弟更多时候还是在京中替父亲办差。

  七月流火,京城的清晨虽然亮得很早,但平添了几分凉意。

  勤劳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,当官员还在为着起床早朝而叫苦不迭的时候,很多百姓便已经纷纷起床忙碌起来,一些小商贩更是早早地支起早点摊子。

  西长安街是最为热闹的地段,官员不管是坐轿还是步行,却是无法避开这条街道,令到这里显得很喧闹。

  只是这一切早已经成为常态,大家亦是习以为常。当到达紫禁城门前广场时,在鸿胪寺官员的约束后,亦是站到该站的位置上。

  由于身份和地位的原因,五位阁臣一般要来得晚上一些,通常都是踩着时点到达这里。李春芳、郭朴和林晧然则选择稍早一些,而踩点的阁臣往往都是徐阶和高拱。

  “呵呵诸位来得真早,高某有礼了!”今日最后一个到场的是高拱,却是神采飞扬般地拱手向四位阁臣见礼道。

  郭朴和林晧然显得有些无奈,李春芳亦是进行回礼,徐阶却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高拱,然后又是正视着城门。

  正是这时,城门上面的钟鼓声响起,城门亦是应声而徐徐打开。

  “百官,进!”

  城楼上,一个太监的唱声传了下来。

  徐阶率领着百官走了进去,只是在最有派头的官员已然是高拱,哪怕他仅仅是排名第五的阁臣,但亦是走出了首辅的威风劲。

  随着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多,加之当今皇上隆庆是一个很宽仁的君主,令到百官对于紫禁城少了一些畏惧,如同往常那般跨过金水桥来到了金銮殿。

  尊卑是这个时代的特色,特别是在这个金銮殿更是处处讲着规矩,而五位阁臣是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前头。

  隆庆当年因为过于木讷而不被嘉靖所喜,而今百官亦是知道这位皇帝并非是英明之主,而他懒散的性子越来越明显。

  虽然他身上穿着金黄的龙袍,只是却没有彰显太多帝王的威严,反倒因为他的无精打采而像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
  “臣等拜见皇上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  看到无精打采的隆庆出现,徐阶当即率领着百官进行跪拜道。

  隆庆原本对早朝就抱着抗拒的心理,而今乐于后宫之事,偏偏天气还转凉,坐在龙椅显得例行公事般地抬手道:“众爱卿平身!”

  “谢皇上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  徐阶等官员又是行了谢礼,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望向这位无精打采的皇帝。

  得益于朝堂势力的化开,不管是徐党还是北党,却是选择对隆庆的糟糕状态视而不见,而是专注于两方的争斗之中。

  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!”陈洪站在隆庆的身旁,用着特有的声音唱道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黄锦已经是过去式,现在的司礼监掌印是滕祥。由于滕祥年老,故而陪着隆庆上早朝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。

  在时下的隆庆朝,百官无本上奉无疑是一种奢望。

  现如今的徐阶等四位阁臣比较沉默,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高拱若是上本完毕,往往都是直接轮到下面的九卿进行奏事。

  高拱像是一个最喜欢出风头的大哥般,当即进行奏事道:“皇上,今河南、山东多雨,致近期大量流民涌进京城,还请皇上妥善处置此事!”

  农业的脆弱在于干旱不行,这多雨同样不行。随着今年夏季北地的雨水量过多,河南和山东局部地区出现了大批的流民,而很多流民选择前来京城觅得一线生机。

  隆庆顶着一双熊猫眼,整个人很是困乏,只是不敢在高拱奏事时表露出来,但脑子已然不会转动,却是应付式地回应道:“高爱卿,那当如何是好呢?”

  众官员早已经习惯这个没有主见的皇上,亦或者是“懒政”的皇帝,难怪当年精明的嘉靖有意扶植景王上位。

  不过这倒不算是坏事,只是这个“懒政”和“放权”的皇帝,这样才更有利于他们这帮臣子尽情地自由发挥。

  高拱却是不以为异,显得理所当然地提议道:“请皇上着令顺天府衙施粥并妥善地安置流民,以彰显皇上圣明!”

  “如此甚好,那便依高爱卿所奏!”隆庆忍着打哈欠的,便是从善如流地同意道。

  高拱得到满意的结果,显得精神抖擞地瞥了徐阶一眼,而后昂首挺胸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  朝廷的事情不可谓不少,如果想要上奏,天天都能够找到事情讨论。只是现在的四位普通尚书都显得本分,却是非重要的事情不会拿出来朝议。

  在看到礼部尚书陈以勤奏明秋闱之事后,左都御史王廷却是掏出一份奏疏站出来大声地道:“臣有本上奏!”

  林晧然一直站在原地闭目养神,只是听到身后王廷的声音后,隐隐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
  “王爱卿请讲!”隆庆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,便是无精打采地抬手道。

  左都御史王廷将奏疏呈上,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今有晋商揭发:山西巡抚王继洛借清查晋商通虏一事,暗地向晋商大加索贿,请皇上着令将其召回京城进行查处!”

  咦?

  在场的官员听到王廷所针对的官员后,却是不由得面面相觑,当即便是闻到了一股火药味。

  河南籍的官员不算多,能够达到四品京城这个层次的少之又少,而山西巡抚王继洛便是其中一位。只是如今,王廷却是将矛头指向王继洛,这无疑是要跟高拱过不去了。

  一念至此,大家却是纷纷扭头望向高拱,却不知这位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会如何应对这个来自徐党的攻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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